上海，傍晚，一家日式茶果屋。

陳默正襟危坐，看着對面的松本良子用小鑷子夾起一塊緻的櫻花羊羹，作優雅得像在表演。他面前也有一塊，但他沒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坐姿標準得有點僵。

“山本君，請用。”良子微笑，聲音得像羽。

“哈依！謝謝松本小姐！”陳默連忙點頭，拿起小叉子，笨拙地去切羊羹，結果用力稍大，羊羹了一下，差點掉出碟子。他手忙腳地接住，臉上漲紅，“抱、抱歉，讓您見笑了。”

良子掩口輕笑，眼裡掠過一幾乎看不見的、屬於高等文明對笨拙模仿者的寬容和淡淡輕蔑。“沒關係，山本君是實幹家，不拘小節才好。”

陳默憨厚地笑笑，心裡卻在快速掃描：【對象：松本良子，狀態：放鬆/觀察/略帶愉悅（因對方出醜）。心：果然，支那人即便穿上西裝，學得再像，骨子裡的疏和笨拙也改不掉。這樣的人，好掌控。對國人那條線，他大概也只能傳些皮吧。】

“松本小姐最近工作還順利嗎？”陳默找話題，眼神努力顯得真誠而關切，“文書課事務繁雜，您一定要注意休息。”

“多謝山本君關心，都是些例行工作。”良子輕輕帶過，轉而問道，“山本君才是真的辛苦呢，聽說課里最近又有新變？您又要肩負更重要的職責了。”

來了。陳默心裡冷笑，面上卻出混雜着自豪與謹慎的表：“都是課長信任。……我也不太清楚，服從命令就是了。能為帝國效力，是我的榮幸。”他故意把話題往“忠誠”上引，避開實質。

“山本君真是赤誠。”良子贊了一句，看似不經意地問，“您常接的那位國大使館的人，最近還有聯繫嗎？他對時局有什麼有趣的看法？”

“羅伯特先生啊，就是聊些風土人，抱怨一下上海的天氣。”陳默撓撓頭，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，“時局什麼的……他好像關心歐洲打仗，說德國人厲害。別的，我也聽不太懂，哈哈。”他笑得有點傻氣。

良子眼中那輕視更明顯了，但笑容依舊溫和：“山本君太謙虛了。能和國大使館的人順暢流，就是很大的本事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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